絕殺之后

更衣室終于靜下來。香檳的甜膩還黏在空氣里，地板上散落著金色彩帶和冰袋。他獨自坐著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冠軍獎杯冰涼的邊緣。就在幾小時前，這座獎杯還在聚光燈下灼灼生輝，此刻卻只映出天花板上慘白的節(jié)能燈光。

耳邊又響起終場哨聲——不是今晚的，是去年的。去年NBA季后賽決賽第七場，最后一攻，他選擇了傳球。球劃出弧線，被對手指尖碰了一下，砸在籃筐側沿，彈走了。整個夏天，那個聲音都在夢里回響：哐當。

于是有了這個賽季的沉默。他不再回應質疑，只是提前三小時到場，在空蕩的球館里，一次次重復著那記后仰跳投。起跳，出手，落地。肌肉記住每一個角度，直到它成為呼吸般的本能。

直到今晚，歷史幾乎重演。同樣的NBA季后賽決賽第七場，同樣焦灼的比分，同樣剩最后七秒。隊友被雙人包夾，球又傳回他手中。時間凝滯，他看見去年那個猶豫的自己，在記憶里模糊成一團灰影。

然后他起跳。不是訓練中的任何一次，卻又是每一次訓練的總和。球離手的瞬間，他知道，這一次，它只屬于天空。

更衣室的門被推開，喧囂涌進來。他抬起頭，把獎杯輕輕放在長凳上。原來，真正的加冕禮，在哨響前就已完成了——當一個人終于敢在世界的注視下，獨自承擔那顆球的全部重量，也承擔它可能墜落的全部后果。